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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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目送著那輛馬車遠去, 滿腹的擔憂無處訴,只得狠狠瞪了葉清風一眼, 便匆匆回府打點後面的事了。

這個昏君, 如此任性妄為,今日入宮的時候但凡出一點差池, 她的晴姐兒就要成為眾矢之的,要被這個昏君害慘了。他這麽能折騰, 幹脆就守著他的宇文表妹折騰去唄, 何苦拖她家的小姑娘下水?

袁氏猛的停住了腳步,被突然冒出來的一個想法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泰安帝就是有意如此呢?如果他根本就是為了樹一個箭靶, 幫宇文貴妃吸引前朝後宮的註意力呢?萬一, 那些不一樣的對待都是他們會錯意了呢?

葉清風耷拉著腦袋, 一步一挪的回了府, 站在園子裏茫然四顧,卻不知該去何處。

他原本以為妻子是真的想開了,還在為這陣子的一家和樂欣喜呢, 就迎來了當頭棒擊。就算他再傻再遲鈍,這次也不可能再相信甄氏那些話了。可是,這到底是為什麽呢?晴姐兒也是她的親生女兒呀。高大的男人頹廢的蹲下身,將臉埋在掌心中, 半晌沒動。

阿俏昨日中了那醜婆羅花的毒, 雖然葉家已經盡全力在最快的時間找到了那花,在毒性徹底發作前就將葉莖沖水給她服下了,當時的痛苦和還未消散的不適還是無法避免, 甚至還牽動了她的頭痛之癥。袁氏無法,只得讓人餵她喝了安神湯,好讓她多少能睡一會,可是那湯只能讓阿俏睡著,卻並沒有起到安撫的作用。

直到蕭澈將她接了出來,她被那有些熟悉的異常溫暖舒適的光芒籠罩治愈著,才好了一些。

蕭澈試探了半天,找了一個讓小姑娘舒服一點的姿勢,這才慢慢的拉開了披風。睡夢中的阿俏立刻動了動,本能的向他懷中靠了靠,蒼白的小臉還在他身上蹭了蹭,這才又睡了過去,只是那小眉頭仍然緊蹙著,顯然昨日那毒帶來的不適還沒有消退。

泰安帝憐惜的看著自家小姑娘,深悔當日不該心軟,將她留在宮外這麽久。

“傳我的話,讓暗十七先留在宮外,你再撥兩個女衛給他,讓他將此事徹查清楚,十一年前聖心庵的的事,一並查起。還有靈秀宮的人,再篩查一遍。”

進了宮城,萬小喜早已帶著禦輦侯著了,還未等泰安帝將人抱上禦輦,天空中竟然飄起了雪花,一行人面上都見了喜色。

萬大福更是喜上眉梢:“皇上,天降瑞雪,真是謝天謝地,天佑大靖啊!”

今年自入了冬,就一場雪都沒有下,如今已經時近二月,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不知何時,民間暗地裏就傳出了一股流言,說是因為皇上無子嗣,觸怒了先祖,這才降下警示,今年將會大旱,顆粒無收。

不少老百姓都開始恐慌起來,這些時日去城外寺廟上香的人絡繹不絕。有那被煽動的學子甚至要上書朝廷,請求泰安帝下罪己詔,開祭壇為大靖祈福。

大靖開國皇帝有明昭,除了煽動造反散布反動言論之外,學子論政一概不追責,因此某些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煽動起來的學子越發無所畏懼的開始叫囂起來。

蕭澈對這些懶得搭理,只是命負責農耕水利的大臣擬了折子,提前擬定應對措施,做出周全準備。

他沈得住氣,朝中的大臣卻對此憂心不已。新年封衙前,那些老臣看著蕭澈的眼睛都是綠的,恨不得能拎著他的耳朵耳提面命一番,讓他別耽誤時間,趕緊多多流連後宮,勤奮耕耘,最好馬上就能傳點喜訊出來。

泰安帝仰頭望去,面上也帶了幾分喜色。

他環視了一圈,淡淡的吩咐了一句有賞,又低頭隔著披風,親昵的親了一下懷中人的額頭,笑著道:“真是朕的小福星,一入宮門,就將這瑞雪帶來了。”

能在這種時候出現在這裏接應的,自然都是泰安帝一等一的心腹。這些人見了泰安帝如此,對於主子讓他們在這裏接應的用意,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既然明了了這位在自家陛下心中的地位,那日後該如何做,心中自然也有了數。

蕭澈將懷中的人輕輕的放在了龍床上,阿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如同一只不安的小動物一般,慢慢將自己蜷縮了起來,手指仍然緊緊的抓著蕭澈的袖擺,不肯松手。

皇帝陛下心裏軟的不行,幹脆連外袍都沒脫,就直接上了床榻,準備陪自家小姑娘再躺一會兒。阿俏立刻像聞到了香味的小動物一般蹭了過來,一點點的往他懷裏鉆。

萬大福硬著頭皮提醒道:“陛下,上朝的時辰快到了。”

泰安帝瞟了他一眼:“這雪也下了,今日朝中似乎也無甚要事,朕就不去……,算了算了,大伴過一刻鐘再來喚朕吧。”

萬大福生怕他改了主意,趕緊退了出去,吩咐人準備去了。他已經預見到,日後差事怕是會越來越不好做了,等床上的那位主子開了竅,自家陛下就離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不遠了。

泰安帝離開之後,阿俏睡的立刻不安穩起來。

今日朝中眾臣都識相的很,有事要稟報的,就按品級職司依次上前,無事稟報的都笑的意味深長,朝堂上的議事前所未有的高效有序,沒一會兒就散了朝。

泰安帝回了寢宮,萬大福就迎了上來:“陛下,從您離開,小主子睡的就有些不安穩,老奴不敢擅自作主,那江家叔侄還一直在偏殿候著,您看是現在請他們過來給小主子診診脈,還是再等等?”

“晚些再說,朕再哄著她睡一會兒,省得晚上的宮宴沒精神。”

萬大福提醒道:“陛下,此次進宮的主子,除了傅家的和徐家的,還有咱們家小主子,已經都被安置到住處了,估摸著再有一個時辰就差不多了,該送小主子去靈秀宮了。陛下,來日方長。”

泰安帝擺了擺手:“朕心裏有數,拿幾封折子來,再備些吃食。”

他洗漱了一番,然後重新上了床,將小姑娘往自己身邊攬了攬。

此時的阿俏正在做一個久違的夢。

滿月之日的山林格外陰森恐怖,似乎無處不在的豺狼的嚎叫聲,不知道什麽動物穿行而過發出的沙沙聲,還有那些一閃而過的莫名黑影,都讓人恐懼到了極點。

阿俏拼命的奔跑著,她死死的咬住下唇,跑一會兒就會停下來迅速的查看一下,試圖在月光的幫助下找尋到地面上車隊行過時留下的痕跡。可是很顯然,這種行為是徒勞的。

身後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近了。

“頭兒,找到了,她在這裏,臭丫頭還挺能跑的。”

一群人快速的將阿俏圍在了中間,那個最先追上來的漢子騎馬繞著阿俏跑了一圈,然後肯定的道:“沒錯,就是她。以前蕭世子帶她上街的時候,我遠遠的見著過兩回,錯不了,這世上能長成這副模樣的也沒幾個了。”

“既然如此,徐老三,你還廢話什麽,動手。”

那漢子領命舉起了手中的大刀,又放了下去:“頭兒,這可是人間極品,咱們真的就這麽殺了?反正那付銀子的已經走了,也不可能回來找咱們求證了,咱們不如帶她一起出海吧?這可是蕭世子捧在手心裏的人,若是能天天讓咱們樂上一樂,那咱這輩子可是值了。”

阿俏聽了這話,纖弱的身子抖了一抖,忍不住握緊了袖中藏著的金釵。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還想樂一樂,趕緊把人弄死,把人頭交到指定的地方去,若是晚了,咱們都得玩完。”

徐老三不以為意:“大哥,你現在膽子怎麽這麽小了?那個女人入了宮,享受榮華富貴還來不及呢,哪有空在意咱們和一個死人頭啊?我可是親眼看見,那王府但凡有點臉面的都跟著進京了,這可真是,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是那蕭世子……,當初他們父子進京的時候,可是最不被看好的了。”

那被稱作頭兒的黑衣人下了馬,一腳踢開徐老三,舉起刀就沖著阿俏砍了下來,夢中的阿俏顫抖著閉上了眼睛,床上的阿俏顫抖著動了動,恐慌之下,突然大口大口拼命的呼吸起來,卻仍然喘不過氣來一般,直到她伸出去的手被人輕輕的握住,她才終於安靜下來,然後一點點醒了過來。

阿俏醒過來的時候,先是習慣性的去回憶夢中的一切,哥哥,皇宮,想害她的人,還有京城和蕭世子。然後,她終於遲鈍的發現了與自己十指交握的那只漂亮修長的手。

她盯著那明黃色的袍袖和那修長的手看了好幾眼,然後慢慢的合上了眼睛,睫毛抖了又抖,再一點點的睜開,可惜,視線裏的一切都沒有變。

她悄悄的一點點抽回了自己的小手,然後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一點點向後退去。

蕭澈將看完的折子啪的一聲甩了出去,低頭看向她:“醒了?”然後毫不顧忌的伸手探向她的額頭,發現溫度正常,這才放下心來。

有宮女知機的遞上了一杯溫茶,蕭澈接了過來,像模像樣的試了試溫度,這才餵給了小姑娘。

阿俏茫然又窘迫,蕭澈說張嘴就張嘴,讓多喝兩口就多喝兩口。

餵完了水,蕭澈的大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背,發現有些汗濕了,又趕緊皺著眉喚人進來服侍小姑娘換衣梳洗。

等阿俏收拾妥當出來了,萬大福已經讓人端上了一桌豐盛的早膳。

“先吃點東西墊一墊,一會到了靈秀宮,再用午膳,正好見一見禦膳房的人,和他們說說你的口味喜好。時辰差不多了,呆會兒先讓人給你診脈,然後就讓人送你去靈秀宮,你帶進宮的人已經在那裏候著了。進宮的事萬小喜都替你打點好了,回頭讓他帶人和你說一說這一上午走過的流程,下午主要是去壽康宮拜見母後,晚上有一個宮宴。”

阿俏勉強吃了一碗雞絲粥,就停了下來,去看泰安帝:“皇上,我好像病了,我不記得自己怎麽會在這裏了。”

她肯定是又生病了,她一生病就會忘記一些事情,昨天晚上看煙火之後的事,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不過,剛才皇帝陛下說的那些,她倒是記住了。

蕭澈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是生病了,不過你是怎麽進宮的嘛,倒不是你忘了,是朕趁你睡著,偷偷潛進葉家,將你偷出來的。”

阿俏:“……。”

她很想說,不用那麽麻煩了,人家今日本來就是要進宮的。

蕭澈忍不住的笑:“這些事回了你自己的宮裏,讓葉家的人告訴你吧。以後記著,該改口了,進了宮就要自稱臣妾了。以後萬事都要謹慎小心,除了朕,誰也不能輕信,不過朕忙的很,怕是沒空常常陪你,你就安安生生的,一切都照著規矩來,切不可任性胡鬧,記下了嗎?”

阿俏乖巧的點頭,大眼睛轉啊轉,想起二哥前幾日扭扭捏捏塞給她的那幾本已經被“禁止”刊印的小話本,突然學著那裏面女子的模樣扭了扭腰身,故作嬌媚的拖長了聲調,回道:“回皇上話,臣妾記下了。”說完,自己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泰安帝眸光深沈的擡起手,輕輕撫過小姑娘嬌嫩的臉頰,手指還似不經意的在阿俏的小耳垂上捏了捏,嚇的小姑娘一動也不敢動了。

這次,換成蕭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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